通版阅读请点击:
展开通版
收缩通版
当前版:04版
妩媚的蚕豆花
■ 陈进
  遥想当年,胡豆带着“胡”姓自西域远道而来,在巴蜀大地扎根,与蚕桑相伴相生,得了“蚕豆”的别名,繁衍了几千年后,今天到农学家的基因实验室里走了一趟,又得了个时尚新名——“豆美一号”。蚕豆此番行走,算是华丽转身,脱胎换骨了。那曾经隐匿在田间地头、少人问津的紫黑蝶纹花瓣,如今以全新姿态成为万千游人追逐的春日精灵,像蝴蝶一样翩然落在“赏食”兼具的现代农业图景里。
  暖风掠过开州竹溪一片金黄的油菜花后,田野忽然就换了颜色。满目泼辣的玫红,层层铺染,从脚下一直延伸至天际,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花香气息。这片玫红,就是蚕豆家族的新秀——“豆美一号”。半人高的豆秆子挺得笔直,层叠的椭圆形叶片托着比传统蚕豆花多出三倍的蝶形花簇,从茎秆中部次第攀升,到了顶端就只见花,不见叶。有了基因剪刀的优化剪裁,“豆茎弱而花小”的蚕豆已重塑生命。鲜亮、轻薄、繁密的花朵凸显出一种大气的豆本气质。叶子之上、天空之下,纯粹而热烈,远远望去,像是从土地里蒸出来的霞。
  花田间游人如织。我蹲身细察这些科技与自然孕育的奇迹,露珠儿在层层的花瓣上滚成细碎的水晶。花海中的姑娘们举着丝巾拍照,她们或许不关心MYB转录因子、花青素、CRISPR技术这些科技名词,但哪片花田更上镜总能精准捕捉到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身着白色汉服的小姐姐,一边沿着窄窄的土路行进,一边举着自拍杆做直播,飘逸的广袖轻轻拂过两旁的绯红,像美丽的豆花仙子。这挨挨挤挤数不尽的花苞酿成的盛大花事,让我突然垂涎古时巴蜀之地的食蚕豆花习俗。会不会在某一天,当地新农人将古老的食蚕豆花菜谱潜心钻研后,兴致勃勃地带着游客,轻轻采下沾着晨露的花苞,在灶火间幻化成舌尖滋味,将山野的灵气弥留在唇齿之间,再次唤醒人们沉睡的味蕾记忆?想必,那般场景一旦开启,定能声名远扬,又会吸引更多的游客纷至沓来。
  我夹杂在赏花游客中走走停停,时而张望,时而俯身。成群的蝴蝶似在赶赴一场盛大狂欢。它们在花间你追我赶,缠绵缱绻。这么漂亮的蝶形蚕豆花,蝶们会不会开心地以为是同类的邀约?当蜜蜂嗡嗡作响,也成群结队赶来时,两种翅膀扇动的不同频率里,是否藏着另类的花间密语呢?想想是多么有趣,可惜我们人类听不懂。
  “这花儿能开几个月?”突然人群里冒出个疑问。一位当地农人停下脚步,抬头望着天际流云,笑着说:“挺长的。”大家不了解“豆美一号”很正常,毕竟它从实验室出来只有四五年时间,尚未像五彩油菜花那般在大江南北闹得沸沸扬扬,当下只在重庆几个区县展示风华。能在开州率先一睹芳容也算是幸运了。一路上,听见不同的人说出同一句话:“这新培育的品种不错,花儿赏心悦目,豆子美味可口,亩产量还比普通蚕豆多出十五六公斤。”往昔,蚕豆不过是一季寻常的粮食作物,在人们的餐桌上起个补充作用而已,哪曾想,如今也成了扇动“乡村梦”的蝴蝶仙子,正排队去往城市景观台、乡村庭院,甚至要跻身盆景盆栽之列,与名贵花木同登大雅之堂了。
  太阳渐渐西沉,蚕豆花海仿若陷入一场绮丽梦境。连片的蚕豆花在清风的抚摸下摇曳生姿,如灵动的蝶翼般翩然欲飞。玫红的花浪层层起伏,时而汹涌冲向竹林,时而轻柔漫过石桥,将沉浸其中的人们都晕染上一层金红的光芒。惊鸿一瞥间,几只归来的燕子叽叽喳喳地在花田上空打着回旋,仿佛也陶醉在这般美景里。偶尔有婉转的歌声伴着欢笑声从农家小院悠悠飘出,与花海相映成趣,装点了乡村的黄昏。暮色笼罩,薄雾渐起,潮湿的花香与新春泥土的气息交相融合,似乎要酿出几分醉意出来,俯仰之间,令人回味。
  妩媚的蚕豆花,让人一饱眼福,果然名不虚传。待豆荚鼓胀之时,我一定要赶来一饱口福。彼时,“豆美一号”应该如同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所描述的那般,“豆荚状如老蚕”吧,科技加持的豆荚会是什么型号的“老蚕”呢?甚是期待。不用说,我定要亲自体验一把,手指提摁翠色豆荚,听“嘣嘣”脆响的同时,任粒粒嫩如凝脂的豆子滚落掌心的感觉。是佐以花椒烹制一盘快意江湖在舌尖碰撞,还是与香椿嫩叶携手还原一道“外婆牌”下饭菜?晚风送来远处厨房的香气,牙齿不自觉地咬合,舌头自顾自地雀跃了,仿佛蚕豆特有的滋味早已在口腔里弥散开来。
  (作者系开州区汉丰第五小学教师)